老師傅的木屐敲響白米每個角落

陽光灑落的光影,因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粉塵而不見蹤跡,呼嘯而過的砂石車和工廠機具的聲響像巨獸般怒吼著,白米社區曾經是全臺灣落塵量最高的社區,在地人早已習慣工業區長年排放的廢煙污染著居民生活的空間,卻因工廠為社區提供許多就業機會而悶不吭聲,白米社區曾因礦石業興盛而繁榮,卻也因帶來的環境破壞而沒落。

宜蘭縣蘇澳鎮的白米社區因有豐富礦藏,礦石工業興盛吸引來的人力,奠定聚落的形成,以原有主要聚落及工廠區,為社區之核心區,涵蓋社區約55%的人口,也是約90%的礦石加工廠聚集區,北迴鐵路的興建便利南來北往的旅客,卻讓白米地區的居民與家門口的山川從此隔絕,豐富的天然資源與地理位置,註定被開發利用,這是白米社區的宿命,20多年前的白米社區讓人難以想像觀光發展的面貌。

為了尋回社區的生機,透過居民深入訪談重新認識在地,曾被喻為「木屐巢」的社區和耆老才懂的一句俚語「白米甕、做材屐;偷挫材、山林捉。」讓眾人找到記憶中的社區之寶「木屐」。

社區將凌亂的空間進行重整打造成「白米木屐館」,訴說著白米社區的前世今生,也找回木屐老師傅重拾工具製作木屐,不以營利為目的,以柔性的訴求展現「無煙囪經濟」,改善環境和社區生活品質才是首要任務,將社區的自然景觀與在地文化進行整合,用以形成區域性地方旅遊景點,並結合白米生活圈、蛙仔湖生態農業平台、猴猴坑溪生態示範園區、山林生態區與鐵道文化區等景點規劃,形成「白米木屐村」以村落為概念的旅遊景點。 隨著觀光業興起,工廠受到旅客的壓力,開始改善工廠門面與形象,成立「白米環保促進協會」,將開放式的工廠改密閉式降低噪音污染,以噴水的方式降低粉塵逸散等,白米社區的溫柔革命讓人看到以體驗經濟發展觀光的一道曙光。

木屐聲聲響,敲醒白米

李政吉與陳信雄是白米社區的木屐老師傅,年輕的時候師傅跟著師傅的師父,一起在蘇澳學習製作木屐,但北迴鐵路興建導致木屐工廠搬遷,老師傅將工廠撤回宜蘭冬山,而李政吉、陳信雄師傅則繼續留在蘇澳,同時隨著人們生活習慣的改變,木屐已不像從前盛行,因此木屐產業逐漸消逝於臺灣社會中。幾年前社區因配合單位辦理社造博覽會,社區試著讓兩位老師傅重拾技藝,消失20多年的木屐工藝再次驚豔全場。過去木屐對老師傅來說,是一件生活用品,是一個得以溫飽的工作,而多年後的現在,木屐已成為社區產業命脈的根源。

白米社區以「木屐」作為工藝文化的開端,民國85年成立白米木屐館,初期館內一樓是利用台肥舊員工宿舍改建而成,92年時因與日俱增的旅客,興建起二樓與三樓,隨著人們生活習慣的提升,以及觀光喜好的改變,館內開設工藝班,邀請社區居民認識木屐並學習製作方法,讓木屐成為白米社區的在地產業,然而單一化的木屐並沒有多元的發展空間,頂多是大小的差異或是木屐座顏色的深淺不同,後來在社區居民的研發下,將木屐結合皮雕、中國結、電燒,並邀請邱寬章師傅至社區開課,讓木屐有不同的呈現方式。

「咔嗒!咔嗒!」一聲聲清脆的木屐聲,敲響白米社區的大街小巷,來自四面八方的旅客圍繞著白米社區與木屐館。館內工作人員人腳一雙木屐,有的為旅客導覽解說,有的示範傳統木屐的刨法,有的讓旅客體驗以彩繪、電燒、雕刻加上皮雕等方式,製作木屐鑰匙圈或吊飾等工藝品,「咔嗒!咔嗒!」白米社區美好的一天以此展開。

環境與文化,都是觀光向上的機會

白米社區起初的觀光皆以木屐工藝傳承為設立主軸,並發展出製作木屐的木工藝、皮革工藝及電燒彩繪工藝,因應消費端的需求,將體驗帶入社造規劃出像是木屐實作DIY、白米木屐館深度導覽等,千篇一律的模式雖然吸引不少一次性客人,但也導致客人難以回流與拓展,協會透過與社區的腦力激盪設計出「協力木屐競賽」、「木屐舞團」等不同模式的互動方式,並將工藝體驗導入與社區的生態環境結合,串聯區域內的自行車道、在地特色產業、溪流生態、一畝田農事體驗、江某公園環教體驗,透過工藝與生態環境的鏈結,強化遊程之豐富性,推展社區觀光讓每一個體驗都有意義,而不是為了體驗而體驗。

白米木屐館以木藝、皮革及電燒為主要的工藝,藉由展示與指導傳遞師傅對工藝的專注與熱忱,透過實際動手操作,讓來訪旅客動手做一雙獨一無二的客製化木屐,使木屐文化得以傳承保留。過程中師傅與學員間熱絡的互動,領略手做樂趣外,也對旅程留下深刻記憶。

猴猴坑溪流域生態資源豐富,終年流水不斷,流域之間有野薑花秘境步道、一畝田白米農業體驗農園,同時也是清代蘇花古道的遺址,旅客可於此露營、觀察動植物生態,透過與生態環境的連結,旅客來到白米不再只是體驗木屐文化,更可體驗早期農村意象、農村事物與品嘗古早農食等活動,讓社區可以永續傳承。

白米社區因地域盛產礦石,在產業結構上以水泥、礦石加工業為主,雖曾造成環境重大污染,但也是台灣少數能夠呈現從石灰石礦場開採、輸送、堆放、製造等特殊社區的風貌與生態發展的歷程。 社區觀光所需之生活工藝、生活美學、藝文活動及在地美食,皆有其文化內涵及經濟效益之良好連動關係,拓展至蘇澳冷泉資源、南方澳漁港村落及海洋生態,認識南方澳珊瑚、漁業過去的蓬勃發展,體驗討海文化之精神。

白米與木屐,玩出千百種在地風情

白米社區的觀光產業透過遊程與在地生態的連結,並導入環境教育體驗,透過自行車漫遊讓旅客親身體驗,串連在地生態環境、人文景觀,規劃出不同路線的遊程,讓旅客體驗在地。

「木屐的一生」結合自行車漫遊讓旅客了解木屐的前世今生,從江某樹的採種、育苗,到成材後木頭的運用、木屐工藝的延伸,製作屬於自己留言屐,串聯社區內礦石及水泥特色產業、江某公園、一畝田及溪流,讓旅客在體驗傳統工藝時也傳承在地文化,見證社區從工業化的環境,慢慢找回其生態性,傳遞白米社造初衷「持續改善生活環境」的理念。

「樂遊白米─大米孵小米」以白米社區的大米(石米)與小米(稻米)為體驗遊程的主軸,將旅客帶往社區一畝田農園,除了可以欣賞蘇花改的白米景觀橋,也可在此進行食農體驗,一畝田緊鄰白米溪,更可參照以前社區長輩因應礦石產業,在溪流撿石米維生的時代縮影,帶領遊客至白米溪撿拾特色的礦石,除了是結合在地特色的獨家體驗,亦可將礦石作為白米擴香儀的素材,將記憶傳承,延續其價值。 「土地行腳─走讀大自然」以「幫生態找個家」為主題,透過在地的生態走讀大自然,感受白米社區從工業化的環境慢慢試圖找回生態的淨土,並以細木作及電燒工藝讓旅客手作倦鳥歸巢鑰匙圈,象徵著家庭裡外出的每個人,最終還是會回家,就像白米社區也致力於幫社區的生態找個家,持續的打造友善的生活及生態環境,也與白米建立青年返鄉平台的初衷呼應,希望每個外出的遊子,都能在有朝一日,回到家鄉付出一己之力。

老社區再造,以傳統改變傳統

白米可說是臺灣社區營造的元老,社區的價值使命是不斷地試圖維繫鄉村人情的地方凝聚力,回顧近25年的社造之路,白米社區從曾經瀕臨廢村,到今日成為各界焦點,雖然居民邁向老齡化,但社區希望透過體驗經濟,讓白米社區的旅客能深入體驗在地居民的熱情,並且透過引進青年,使人口結構帶來的社會議題壓力,能得到適當的紓解。 白米社區讓環境和產業這兩個相互矛盾的議題,逐漸變成相輔相成,透過社造讓眾人明白生活環境是可以被改善的,二十年前,社區營造被提出,走出屬於自己的路,甚至成為許多社區的典範。二十年後,白米社區還在,但也因觀光工廠如雨後春筍般成立而面臨挑戰。儘管社造這條路上還有許多困難點,但是在社區居民共同努力之下,老社區在傳統裡找到和社會連結的特點,以傳統改變傳統,透過長時間累積的經驗,讓居民與旅客漸漸愛上「體驗經濟」帶來的改變。

相關連結:白米木屐館(保證責任宜蘭縣蘇澳鎮白米社區合作社 )

全文收錄於由國立臺灣工藝研究發展中心與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水土保持局共同出版之「2018在地工藝進化論」專書,國際標準書號 ISBN:978-986-05-8224-6。